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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也可以活得像一棵树
2008年1月4日初稿 楼下有棵树。秋天落叶的树。它的叶,似小船又似武侠的浓眉。不是银杏,不是水杉,不是梧桐。或许因为它太寻常了,寻常到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。起初,单以为我自己不认识,我对植物花卉的知识少的可怜。问过儿子,问过老公,这爷倆直摇头。 某一天,一位老者在树下踱步,老人手里摆弄着石球,花白的浓密的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。我心里一阵喜悦,断定这回该知道几棵银杏树旁边这棵同样对季节敏感的树的名字了。“请问老人家,这棵树叫什么名字?”老人诧异的看看我,随即乐呵呵的说:“旁边这两棵是银杏树,这棵……我还真不晓得。”接连几天,问过扫落叶的清洁工,问过邻居,他们也不知道。 这棵树是我上班路上碰到的第一棵树,当然也是我下班路上碰到的最后一棵树。 被它强烈地吸引,是一个晴朗的深秋。错落的枝节将满树金黄的叶子,极具创意地铺展开来,任性的又自然的伸向不同的空间。置身树下,挪动角度仰望,蓝天衬托的布景枝叶勾勒出时刻变幻的剪影,仿佛一幅幅浑然天成的幻灯片。有一天,当我下楼中途从三楼走廊的窗户张望,这棵树下有几位老太太带着几个穿花棉袄的小孙女围着树玩耍,树枝隐映,阳光被过滤成斑驳的碎片,一阵风过,或小孩子们轻轻晃动,立刻会有片树叶飘落,地上,树根旁边,落叶几乎覆盖了土,孩子们也仿佛跑动在一块会发出沙沙声的立体声地毯上。 初春乍来,它的枝头抽出脆嫩的浅绿,比银杏树早几天传递春之消息。夏天的傍晚,很多次看到一楼邻居家的男人,在这棵树占据的一块较为平整的泥地上支起小圆桌,摆上啤酒卤菜与朋友对吹牛饮。天然的荫凉,天然的风,天然的光亮,好不惬意。秋天,它的落叶与银杏的落叶混杂着散落一地,玩耍的孩子们在大人们的引导下,挣着捡拾扇面的银杏叶。它的落叶总被冷落,因为人们习惯于收藏有名字的落叶。 冬天,它裸露着肢干,陪同银杏一同编织季节轮回的框架。 等打听到树的名字,我来写写它。数日前我曾自言自语。就在今天,当我无意间读到一段文字,“这些树活了几百年,都没有名字,我只不过匆匆数十年,干吗自以为是?”,我改变了当时的想法。不管你知道不知道它的名字,不管它是否曾经有过名字,这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它以这样无名的方式存在着,它是一棵树,一棵有着坚强不屈意志的树,一棵能够在灵魂深处感知季节更替、生命轮回的树,一棵与银杏相伴却不图名利的树,一棵像士兵一样为我家的这栋居民楼站岗放哨的树,一棵让我记住的没有名字的树。 现在,当我经过它,我已习惯了与它对视片刻。我回来了,老朋友。我出门了,老朋友。太累了,太忙了,太无聊了,太单调了。没有名字的树,我的老朋友,依旧沉默。沉默中,它的挺立的身躯,它的舒展的枝干,确切说,它的存在,告诉我,你也可以活得像一棵树。 是的,其实,人人都可以活得像一棵树。就像这棵没有名字的树,认真的活着,用虔诚的心灵的触角,弹凑季节的舞曲,为生命的每一瞬间注解或暖或冷的色彩。在生命存在的奢华背景下,树有没有名字,人有没有名字,已经变得那么微不足道,那么无足轻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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